第(1/3)页 夜色深沉,寒风凛冽。他抵达长林坡时,入目尽是满地尸体,一片战后惨状。 敌军早已退去,他一面命人打扫战场,一面俯身翻查尸首,只想从中寻到苏鸾凤的身影。 他心底仍存一丝奢望,只要她还有一口气,他便不惜一切代价,也要将她救回。 可是他每翻过一具尸体,便多添一分失望。从沉沉夜色一直寻到天光微亮,到后来,指尖早已形成翻找的肌肉记忆,却依旧没有寻到她。 他的衣袍脸颊双手满是鲜红的血,突然他就有些恍惚了,恍惚地认定他的手上脸上身上沾的这些血里面,或许就有苏鸾凤的。 他知道自己这是臆症了,可就是控制不住地去联想,到后来他慢慢自我安慰:没有找到尸体就是最好的消息,这就证明,她还活着。 阳光穿过层层树枝折射而下,他一身染血的战甲早已被寒风吹得冰冷发硬,长发凌乱地散在颈边,沾着尘土与血点,就那样僵站在尸横遍野的长林坡上。 他身姿依旧挺拔如松,却摇摇欲坠,像一根绷到极致、随时会断裂的弦。 就在这时,那斥候又跌跌撞撞跑到了他的面前,然后直接跪了下去:“将军,前面断崖处发现长公主踪迹,另抓获两名敌军士卒。” 萧长衍周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冻僵,又在下一瞬疯狂涌回四肢百骸。 他猛地抬眼,那双早已空洞麻木的眸子里,骤然炸开一丝近乎疯狂的光。 “带路。”两个字咬得极重,带着血沫与沙哑,却字字千钧。 他几乎是踉跄着迈步,染血的战甲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,每一步都踩在遍地尸骸之上,发出沉闷而刺耳的声响。 方才那股摇摇欲坠的虚软尽数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毁灭的急切。 不过片刻,一行人便赶到了断崖边。 风从万丈深渊之下呼啸卷来,刮得人衣袍猎猎作响。 崖边草木凌乱,地上残留着拖拽的痕迹、斑驳的血迹,还有一截被勾破的、熟悉的宫装锦缎。 那是苏鸾凤身上的东西。 萧长衍瞳孔骤缩,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连呼吸都瞬间停滞。 他一步冲至崖边,朝下望去。云雾缭绕,深不见底。 那两名被俘的敌军士卒被按跪在地上,吓得浑身发抖,不等逼问,便颤声交代:“将军饶命……我、我们只看见大盛的长公主被围在此处,她不肯投降,便、便从这崖上跳了下去……” “跳了下去……”五个字,轻飘飘落在耳边,却重如惊雷,在萧长衍脑中轰然炸响。 他僵在崖边,身形如石雕般一动不动,方才在长林坡尸堆里强撑出来的那一点“她还活着”的侥幸,在这一刻,被彻底碾碎、吹散,连一丝灰烬都不曾留下。 原来……不是不见了。 不是被掳走。 是……坠崖。 活不见人,死……连尸身都未必能寻回。 他缓缓闭上眼。 耳边再听不见风声,听不见士卒的声音,听不见自己的心跳。 只剩下不久前,大帐外,她笑着回头,眉眼明媚:“注意安全,等我回来喝酒。” “萧长衍,你就擦亮眼睛看看,本公主是如何赢下这一局的!” 那些话还在耳畔,滚烫鲜活。可眼前,却是万丈断崖,冷风呜咽。 他突然就后悔了,后悔自己为何要矜持,为何不勇敢地往前再迈一步,彻底捅破那层窗户纸,告诉她,他心悦她多年。 现在她死了,那就再也听不到他的心意。 不负如来不负卿,没有负如来,却是负了她。 良久,他才缓缓睁开眼。 眸中的激动已经退去,突然就变得无悲无喜。 这样突然冷静下来的萧长衍,让左右的人感觉害怕。 有人担忧地喊:“将军!” 冷风吹拂着他沾血的墨发,他缓缓侧过头来,平静地看了眼那人回答道:“本将军无事!” 可是这样平静的萧长衍却让人感觉更加害怕了,那喊话的人为了打破这种诡异的害怕,主动找话题问道:“将军,现在怎么办,是否要想办法下悬崖寻找?” 第(1/3)页